2006年底,姥爷静静地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后来听母亲说,姥爷临终前最惦念的就是我,在昏迷中还喊过我的名字。而当时我与他远隔千里,甚至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这些天来,每当想到这些,便心如刀割一般。此时此刻,我只能通过这段文字,表达对姥爷的怀念。
姥爷是个普普通通的部队职工,在部队大院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他的一生很平淡,没有任何可以名垂史册的贡献,然而他兢兢业业、勤勤恳恳的在这个空军飞行学院的后勤部门工作了三十多年。他见证了这所飞行学院从建立发展至今的风风雨雨。目送一批又一批的飞行学员从青年学生成长为祖国的蓝天卫士。在他的工作岗位上,在一万多个日日夜夜里,洒下了辛勤的汗水。
姥爷年轻时的经历非常曲折。解放前,姥爷为求学离开沧州老家,辗转来到东北,在那里他学会了“干洗”技术。之后姥爷又来到北京,在北大附近开了一家干洗店。当时姥爷的干洗店生意红火,收入颇丰。他与结识的纨绔子弟们混在一起,喝酒、听戏、泡茶馆,把干洗店的收入挥霍一空。解放后,当这个空军部队建立时,姥爷才应征成为部队的职工。当姥爷来到这个部队之后,他的生活观念和性格都变了,变得勤俭、正直、严肃,并以此终其一生。是什么促成了姥爷的转变,这将永远不得而知了。
姥爷一生一共抚育了7个儿女。母亲小的时候,因为姥爷家里儿女众多,生活十分清苦。姥爷和姥姥历尽艰辛,将7个儿女全部抚养成人。姥爷的儿女们也都跟姥爷同样平凡,也没有多少伟大的成就。然而他们都继承了姥爷的品性,都勤劳、正直、善良、孝顺。现在,他们活跃在社会的各个行业之中,正在社会的各个领域作着自己的贡献。
姥爷的爱好不多,除了京剧,平时最爱摆弄他的花了。几十盘花中,他最喜欢那几盘夜来香。在姥爷的精心照料下,多少个夏夜,姥爷家门前的小院到处幽香沁鼻。吹着夏夜的凉风,嗅着花香,邻居们聚在一起悠然消夏,这种情景也将不复存在了。
姥姥是姥爷一生中最亲近的人,他们携手走过了60多个春夏秋冬。从解放前走过来的姥爷,思想上还有男尊女卑的封建痕迹,因此在二老的生活中,姥姥一直处于弱势地位。到了晚年,姥爷慢慢悔悟了。他开始担负起家里的所有家务,对姥姥悉心照顾。姥姥享受到一个清闲舒适的晚年。2004年春节姥姥离开了人世,走之前她曾说过,如果姥爷一生对她都这样该有多好啊。姥姥过世后,姥爷时常无缘无故地哭。我想姥爷是一定是想念姥姥了。姥爷每天锻炼身体,再加上平时经常进行家务劳动,身体一向不错,虽已80多岁高龄,生活还可以自理。去年春节我在家时姥爷气色还很好。一年的时间,不知是否思念姥姥所至,姥爷的身体突然垮下来。幸而姥爷临走时没有什么病痛,得以寿终。
对我来说姥爷走得太突然了,留下了很多遗憾。记得姥爷曾提起过他年轻时“内连升”的布鞋非常流行,价格昂贵,他从没舍得买过。我当时就决定当我拿到第一笔工资时,一定为姥爷买一双内连升。我就要毕业,马上就可以挣到工资了,然而,子欲养却亲不在。姥爷照顾我这么多年,却在我即将能有所回报的时候撒手人寰了。姥爷这一生可以说是充满坎坷,80多年的生活,其中应该有不少故事。最近几年我想到请姥爷把他的一生讲述出来,留在纸上,一定能够挖掘出有价值的东西,同时对姥爷的一生也是个总结。没想到这个想法来得太晚了。很想再见姥爷一面,跟姥爷聊聊天,哪怕只说一句话。但这一切都已不再可能了。
去世的人往往很快就会被遗忘。姥爷走了,音容仍在。我会永远记住姥爷,永远怀念他。
谨以此文纪念我最敬爱的姥爷。
2007年1月14日 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