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spower - 2008-06-03 13:17:14
一 国殇
泉城广场的大屏幕忽然切换到一个极其肃穆的场面——人们成排地低着头，济南的上空忽然响起了以往只有五·三（济南惨案，即五·三惨案）才能听到的防空警报声，包括汽车在内的所有能发声的机器开始同时响动——虽然这在平时将被视为严重的噪音污染，虽然事先都得到了中央政府的通知，但当人们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驻足致礼时，还是感到了强大的压迫感与肃穆感，这种感觉将人们放置于一种构造的、迫切的“战时”环境，就象电影里反复重复的镜头——防空警报一响，画面就该切换到灰色了，那个晴朗明媚的午后的颜色就这样被巨大的音律一点点消退。 在那一刻，不再年轻的母亲同我站在电视屏幕前。为了这短短的三分钟，腿脚不便的母亲专门穿上了严肃的外衣，而我，则迅速换掉了夏天的短裤。因年老而渐渐缩成一团的母亲，素来不善华丽的语言与表达，她只是一直善良地、默默地流泪，因为连续收看抗震救灾报道而夜不能寐。母亲说，她打算收养一个地震孤儿。而我们，已经准备通过自己服务的媒体以及媒体关系，迅速联络到那些符合被领养条件的孤儿或临时对他们实行监护的社会机构。 公交车里，没有了往日的人头攒动。相反，此时，人们的心在攒动。没有人再吝惜平日不擅或羞于表达的感情，孩子们只是呆滞、天真地凝视与缄默——这是他们这个智力水平与心理发育阶段唯一所能做的，因为他们心理似乎明白，有什么事情需要他们保持安静与庄严的姿态。从来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在陌生人面前流下眼泪是如此自然、贴切与从心，即便由于疲倦而不能安稳地站立，或者因为没有充分的准备而衣着随意、拉杂，也不能掩盖人们此时的同情心。 灾难带给这些“不相关”的人们的，不只是震撼的画面——因为这些画面在任何时候都随时可能降临复制到每个人的身上，再幸福的花儿，都禁不起如此摧残。人们对于同类的同情、担忧，人们的复杂情感，人们的道德心，在交汇、蔓延。 昨日的集体默哀，将不再被海外媒体恶意地视为中国政府的行为艺术，它是对过去七天被重压在地震废墟下的遇难者的全民祭祀。这次规模空前的对于平民百姓的祭祀，显然不只属于政府，而是属于民众，更属于广泛民众的深藏的精神世界。 二 遗忘与变革的力量 已经有很多年，我没有象今天这样为写一篇文章而在电脑前坐立不安。我生怕因为自己的粗心，使我的文字对心理还不成熟的年轻人造成误导，特别是在这样特殊的日子，谈论的又是如此特殊而严肃的话题。我翻开书架上那些翻印着灾难与痛苦的书籍，在网上搜寻着思想家与历史学家关于国殇的种种精辟总结，但是最后，我发现，再华丽与浓缩的语言都比不上那些真实、沉重与充满变革力量的片段。 于是，我推开杂乱的书本，继续在电脑前发呆或搜索脑海中那些不同于现在媒体广泛覆盖的视角。就象前些天，许知远的日记让我感到了他的冷漠——其实，他只是在不合适的时候，过分地表达了他很合适的理性——人们对于灾害的遗忘、政府大楼为何不倒以及社会的冷漠。但是，我没有他的冷漠，多年来，我一直是一个愤青，并小心翼翼地保持中国知识份子的这份情怀，即便自己也有相当的城府，也有弄权的技巧，但是在祖国需要知识份子的任何时候，我仍然会选择“傻忽忽”地站出来，然后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骂作“被人当枪使”。 然而，冷漠仍然是转型期中国社会普遍存在的事实。
灾难，一次次将人们团结在一起，从2003年的非典，到后来的洪水、造成巨大人员伤亡的济南特大雨水灾害，再到2008年的圣火传递受阻、特大雪灾、火车相撞，再到特大地震。每一次，人们情感的透支，最终都没有将这股力量转化为推动社会进步的强大动力，相反，每一次灾难过后，社会必将回到经济建设为中心引发的拜金主义，“战时共产主义”所带来的正面的集体主义会迅速消失在人们窘迫的日常生计中，冷漠、自私、价值观缺失重新回归，迫切需要解决的主要社会矛盾又一次掩盖，政府的“功过抵消”观念又可能上演——没有人再关心或追究大批教室倒塌的原因，而正是这些抗震能力不达标的“豆腐渣工程”，在地震时成了可怕的“杀手”。 往者已矣。遗忘的力量是可怕的——虽然人们更愿意相信，中国人并非如此。人们看到，中国政府的国际形象以及海外媒体的姿态正通过抗震救灾迅速改善，政府的快速反映、透明报道让国际社会看到了中国社会的进步，比起缅甸军政府的闭关锁国，中国更能代表未来亚洲的力量。 但无论如何，人们相信这次地震灾害对于四川年轻人的教育意义将是巨大的。 香港著名学者丁学良在《四川，你会造这样一座碑吗？》一文中说：此时，我要建议震后的四川，还须建造另一座特殊的纪念碑——用那些倒塌的学校建筑物的残骸，建一座碑，可以考虑命其名为“永不”碑。 是啊，记住这次灾难远比遗忘更重要。四川人、特别是四川的年轻一代，遭遇了极大的不幸，但同时，他们也是幸运的——他们在改革开放三十年之后得到了共产主义式的救助，沉浸在集体主义的幸福感中，虽然他们很多人失去了亲人、朋友、老师，但是却得到了全国人民的情感牵挂，相信四川新一代年轻人必会因今日之受益而建立一种新的具有集体意义的价值观——而这是遗忘所不能带来的。 “亚洲未来的变革力量在中国，中国未来变革的力量看四川。”老记坚定地说。他虽然没有被派往地震灾区一线采访，但身为资深的新闻工作者，他仍然承担了向济南市民准确传达四川灾情的义务。连续的加班熬夜没有使他精神不振，相反，作为中国传统意义知识份子的他，对于四川同胞兄弟的同情与灾后中国社会变革的思考比多数人更深层次了一些。 中国加油。是的。在看到、听到电视直播中，天安门广场上，人们自发组织的“自强演说”时，连周围平时里表情乖张的姑娘都眼眶里盈满了泪水。是啊，其实，我们这个时代是多么需要集体主义的召唤，我们这一代人（65－80年代人）太缺乏理想主义实践了，应试教育给了我们少年时代足够的想象空间——对社会主义事业接班的冲动，而成年后踏入社会即遭遇了前所未有的价值观危机——摇摆不定与最终的“当理想遭遇现实”成了多数人的选择。 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中国需要回到78年以前的“共产主义”，没有社会财富基础的共产主义只是形式主义的尝试。但是，我想说的是，如果将“战时共产主义”所带来的“中国力量”引导至正确并强有力地推动社会变革的方向，让集体主义的价值观再次进入中国青年一代普遍的意识，成长为未来亚洲真正的中国力量——而不只是长期中央集权统治下的造成的年轻一代理想缺失、社会的创造力匮乏，改变社会的治理结构，转变政府智能、改善政府执政风格与动机。我想，这股力量就在当前的灾区——四川雄起、变革中国的力量。原文： http://www.3snews.net/html/5/5-18528.html